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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7 September

    去到梦起始的地方(一)

    又是一个人加班。

    空旷黑暗的办公室里,惟有我头上的电灯安详的亮着。打开音箱,放出轻柔的音乐。冲上一杯奶茶,拉起落地窗的窗帘,在36层的空中慢慢欣赏中关村夜晚的景象。只要肚子不饿,这样加班也是别有趣味的。

    没来由的又开始走神。从云南回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,似乎回来之后一直疲惫的忙乱于各种琐碎工作当中,除了偶尔闲暇时看看照片,还没有仔细的回味过那趟旅行。就好像是在最深的睡眠时候做了一场短暂的美梦,甜的醒了,再睡下去,醒来就几乎再也想不起美梦的真实。

    我不想失去那种美感。于是打开space再胡乱的写下点记忆,也省得被人说我的博荒的长草。

     

    去到梦起始的地方

    大凡进入能够称之为梦境的地方,总是先要迷乱一下,如武陵人误入桃花源,如英国人初进Tibet。飞抵丽江之前,我也迷乱了,被满天的云霞倾倒,当飞机下降时,浓雾样的云遮盖了视线,像调皮的孩子,要给你看某样好东西,却又故意捂住你的眼睛。等到云终于拿开了调皮的手,梦境就开始了。

    云的下面是这样的令人惊异:没有阳光却丝毫不晦暗,没有下雨却到处水润丰腴,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低的云,浓浓的盖住整个青山,只露出一个浓翠的山脚,明明没有风,云却动得很快,好像山在呼吸一样,时常的会有些许的小云絮从云中脱出,在更低的高度轻快的飘过我的视野,飘过清溪牧场、田垄小径、白墙飞檐,飘到山的另一边,又钻入那一边的云里。天地间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可言状的灵气,说得虚幻一点,就像是幽灵公主的西方麒麟兽的森林,说得现实一点,就像是苏格兰北的高地。像威廉姆华莱士一样,我使劲地吸着这灵性的空间中的空气,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这份美丽的愉悦。

    这就是传说中的丽江?

    跟自己一直以来的印象有些不同。去过阳朔,从到过丽江的朋友们的照片和回忆所汇集来的信息,让我一直想,似乎应该和阳朔差不多,是那个样子的。但是我错了。

    有些景色,就算广为人知世所共赏,也须是亲眼看过,亲身感受过,方能体味其中的妙处。

    丽江就是这样。

     

    徘徊羡玉影

    我们在丽江的行程是先去拜谒玉龙雪山。

    一路上我很兴奋,以为一直以来的夙愿终于能够达成。

    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雪山的人,对雪山却有着宗教式的狂热的崇拜,似乎说不通。大一的时候在同学的寝室看到一本《国家地理》杂志,随便的翻开一页,震撼了。没有一个字,只有一座巍峨的雪山占据了双页的篇幅,角落里矮小的杉树更彰显了山的巨大。雪线下山体的颜色是天蓝色,与湛蓝的天空融为一体,把上面的雪峰衬托得如同奥林匹斯神殿一般,洁白无瑕,至威至圣。那样的夺人心魄。

    那座雪山叫做仙日乃。

    从那时起我就渴望着能够近距离的接触雪山,不是去攀登,而是去亲眼看,像那位创作那张照片的摄影师那样,站在山脚下,面对着这世间的至圣至洁,膜拜,领悟,感动。

    然而雪山非一般的山可比,圣灵之地,轻易是见不到他的真面目的,尤其是在5-10月的雨季。

    我想玉龙不会让我失望的吧。 

    到达甘海子之前, 降了一场颇大的雨,正担心无法按计划上山,雨停了,云还没有散。我们在甘海子停了车,导游胖金妹说,这里是观赏玉龙雪山全景的最佳地点,我循着她指着的方向望去,仍旧是只看到一个浓翠的山脚,再上面就是浓浓的云雾环绕,一丁点山的轮廓都不透露,令人就算是想象都无从想起。等待了许久,另一侧的天几乎已经云开见日了,山的那一边依然神秘莫测,我们只好继续向山上行进,心中说不出的遗憾。

    除了在云杉坪蒙蒙胧胧的看到更多的一部分山体,这一天就再没有见到玉龙的全貌。

    缘法未到,只能这么说了。

    乘坐小索道下来的时候,云又散开得更多了一些,方才恍然原来已经离雪山这样的近。

    还是看不到全景,但是雪山的雄浑,体会的更深了。

    这里是白水河所在的峡谷,垂直落差达到1500。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垂直自然带的分布:阔叶林、针叶林、高山草甸,再上面去是完全裸露的山岩,和低海拔的山不同,裸露的山岩全部呈青玄色,形状完全没有规则。先前看到过的山,岩石尽是卵白色,经过了亿万年地质变动风化雨蚀,沉稳的有些老态龙钟,纵然是各有绮丽妙姿,总有被天地风雷雨雪、被时间加工过了的感觉。不像这儿,这些毫无规则的青岩,好像堆积着的玄铁一般,毛刺尽张,锋芒毕露,在你认为绝不应该形成峰的地方堆积成峰,在你认为绝不应该缺少峰峦的地方凹陷成坑,在你认为山不应该是那个形状的地方,山形成了那个形状。山上流下的融水也一样,丝毫没有熟悉的高山流水式的含蓄,就在裸露的岩石上奔流,远望去就是一片青岩,几道白线,完全不遵循道儒画派山水的审美规则,它所尽力彰显的,只是初始原生状态下的本原。

    再向上看,茫茫白幕,云中透雪。主峰扇子斗仍旧隐身在云后,神秘莫测。

    一直都有一个疑问,为什么传世下来那么多古代山水名画,却几乎找不到一张描绘的是雪山。在那个时候,我似乎有点明白了。

    因为同行有老有小,我们没有去坐大索道上到海拔4680的地方。那已经是攀登,我兴趣不大。

    第二天一整天阴天,心思都放在了古镇里,暂时忘了雪山。

    第三天要动身去香格里拉,祈望老天能给个好天气。没想到它还真给面子,一早起来看天,几乎没什么云。正准备登车出发,见大家都在路上举着相机狂拍,我也凑过去探看,呆住了。

    古镇路的尽头,远远的,玉龙雪山整个的雪峰,一览无遗的展现在眼前。神秘的主峰扇子斗,好像知道我们要离开,终于拿开了一直遮挡着面庞的云纱,现出冰封王座般威严的雄姿,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,大地还没有完全从晨雾中醒来,只有雪峰先沐浴到金色的第一缕阳光。威严的王座被镀上了金芒。刹那间无比的圣洁感笼罩全身。

    缘法至,此行不虚矣。

     

    徜徉云杉坪
    听说要去的地方是纳西族的情死地,初时不太有兴致,还在遗憾玉龙的无缘。在原始森林里爬了一段栈道,竟然感觉到了高原反应。海拔3500,不算高,因为是一下子飞降过来,有点不适应。

    终于爬上了坡,缓了一会,刚要酝酿一下欣赏杉树森林的心情,见栈道前方一片开阔,原本森林里纯以绿和光线调和出的色调,又多出几许明丽的色彩,是什么?我加快了脚步。

    简直无以复加的感动,在雪山的半腰,浓密的原始森林里,竟这么天然的围出一大片如此平缓的草坪,一座天然的圆形剧场。高大的的高山松云杉木撑起舞台的轮廓,遍地开满高原上特有的小花,或黄或白,或蓝或紫,渐心渐密,在草坪中央,茂盛得如星云一般。整个舞台铺着厚实的绿色地毯,缀满群星的图案;舞台的背景,是白蒙蒙的云雾遮住的雪山。实在不相信有任何其他的剧场的美丽能够赛过这玉龙女神的舞台。我期待着这里的演出的开始。

    下雨了。

    淅淅沥沥得仿佛江南的细雨,但是决无婉约的凄苦,打在伞上、敲在道上、落在花叶间,尽是满耳的欢快音符。抬眼望,云头在动,变幻着婀娜的身形,调节着舞台的光线,晴雨间,神醉目迷,明暗处,怦然心动。猛听得闷雷一声惊响,回音萦绕时,居然云雾升腾,渐渐显露出玉龙雪山的轮廓来,矗入云霄,即便是在这半山高度来看,仍不能尽揽,只能依这轮廓想象云中的雪峰,想象山体的巨大。可看处亦不真切,只觉雾气朦胧中,隐隐有融水汇溪,微微白雪。

    回到北京之后,另一批去的同事们津津乐道的描述看到张艺谋的“印象丽江”如何如何。我们没有看到,只是看了“丽水金沙”的演出。也许印象丽江真的值得一看,但是我不care,也不惋惜。因为在云杉坪,在那个天然的剧场,我已经看到了大自然带给我的绝美的表演。

    那个时候,雨在吟唱,草在轻和,树在伴奏,云在热舞,雪山在演绎“玉龙第三国”的妩媚和壮丽。

    我在陶醉。

    再也忍不住,我冲出雨伞,冲入草坪,摆好姿势,在这天然的舞台上,抓一张雨中玉龙的合影。